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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修泽:卧薪尝胆:经济发展与体制改革宏观大势分析

  

   【提纲】

   第一个问题,底线思维:呼唤卧薪尝胆、自强不息精神

   (一)面对当前国际国内形势:要有底线思维

   (二)从“六稳”到“六保”:逐步接近底线

   (三)底线面前:发扬卧薪尝胆、自强不息精神

   (四)牢记:“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

   (五)建议发两张调查表:“去表”和“补表”

   第二个问题,经济发展:四个“怎么样”

   (一)怎么样看待经济增长目标?

   (二) 怎么样把握宏观政策的着力点?

   (三) 怎么样支持民营企业发展?

   (四)怎么样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

   第三个问题,下一步经济改革:四大关注点

   (一)关注:中央《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

   (二)关注:四维度促进“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

   (三)关注:以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为突破口

   (四)关注:高含金量的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

   第四个问题,对外开放问题

   (一)继续推进“五流开放”

   (二)更重要:向“制度型开放”提升

   (三)要研究中美贸易谈判案例

   (四)市场准入重在清除壁垒

  

   以下为常修泽教授在浙江省绍兴市服务企业培训会上的报告 全文实录:

  

   出席今天培训开班式的各部门负责同志,下派企业的服务员同志,以及线上万余名政界和企业界的同志,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很高兴再次来到绍兴。这是我2020年度第一次离开北京到外地调研、讲学。绍兴这个地方来过六次,对这里很向往,因为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卧薪尝胆”精神的发源地,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家园之一,自然也是我的精神家园之一。

   今天围绕着市里给的主题,来讲一下我们国家经济发展和体制改革。我在主题前面加了四个红字叫“卧薪尝胆”:经济发展和体制改革,一个宏观大势的分析。因为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同志后面还安排其他事情,争取用一小时零20分钟,把我的一些主要观点与诸位交流。谈四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底线思维:呼唤卧薪尝胆、自强不息精神

  

   (一)面对当前国际国内形势:要有底线思维

   底线思维这个概念是中央在疫情期间提出的,是一个重要的指导性理念。

   今年我在疫情期间的4月份,作了两个视频会议发言,一个是国际问题,一个是国内问题。

   第一个4月10日,讲的国际问题,是说我们面临国际环境急剧的变化。面对世界格局的大变动,我们中国对外的这一块,应该采取什么新的对策?我提出,可能重点要加强与东北亚以及东南亚等国家合作,加强这种合作机制(见《“三线”思路拓展东北亚合作机制》,中国网、爱思想网等转载)。因为在这次疫情期间,这几个月大家应该看到,东北亚、东南亚这个板块与我们的关系比较密切,而且抗击疫情也比较顺利,进展比较迅速,特别是中日韩,这是一个,国际问题。

   接着是4月28日,我在莫干山研究院“春季论坛”作了一个国内问题的报告,标题为《三阶段由“原则的例外”转入“原则的例内”》,网上可以搜,人民论坛网、新浪网 、爱思想网、莫干山研究院等网站都有转。三阶段由“原则的例外”转入“原则的例内”,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要有一个原则,资源配置秉持什么原则?就是“市场决定”原则,这是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的,资源的配置由市场来决定,同时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十八届三中全会用的是“和”字,十九大只改了一个地方,就是把“和”字改成一个逗号,一个是市场决定性作用,一个是政府更好发挥作用,但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市场,这是原则。

   在疫情期间,特别是在高潮的时候,我们采取了很多应急的办法——集中,这是需要的。但是,这是临时性的应急措施,我把它定位为“原则的例外”。特别是,在武汉,在湖北,采取了很多非市场化的办法,那是一个“战时体制”所采取的措施。在转入正常情况后,比如今天我们复工复产,我们要发展经济,要推进改革,应转入“原则的例内”,“例内”是啥?就是市场决定、政府更好地发挥作用。

   (二)从“六稳”到“六保”:逐步接近底线

   在4月28日的讲话当中,我分析了“六稳”和“六保”。我不知道大家对这个问题研究过没有?“六稳”就是: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这是去年提的,那时疫情没有暴发,它里边有一个很重要的命题,压轴的是“稳预期”。预期就是经济增长的预期,是吧?去年一开始提出2019经济增长目标是 6%至6.5%,稳预期是这样一个稳增长目标的预期。

   但是,到今年,中央提出“六保”,依次是:保居民就业、保基本民生、保市场主体、保粮食能源、保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保基层运转。你看,这“六保”里没有“稳预期”。从去年的“六稳”到今年的“六保”,实际上这个思维模式在局部发生变化,现在我们是“六稳”“六保”合在一块儿提,更重要的是“六保”。“六保”和“六稳”的关系,今天没有时间具体讲,共同的、首要的是稳(保)居民就业,这是一样的。

   今年增加的什么东西?保基本民生,而且民生不是一般的民生,前面有两个非常关键的字,“基本”,保基本民生。为了保基本民生,要采取一些措施 ,比如说要保粮食能源,特别是口粮,无论如何得让老百姓有饭吃,不能断粮,保粮食啊,同志们。

   对于我们企业来讲,就是要保市场主体,市场主体主要指企业,要保企业,后面还有保产业链,保基层运转等等,基层要让它能正常运转,不能中断。这样一种“六保”,我理解是接近于底线思维了。

   (三)底线面前:发扬卧薪尝胆、自强不息精神

   在4月28日莫干山春季论坛上讲底线思维时,我强调“自强不息”。本来4月10日在讲国际的时候,已经说国内要自强。到了4月28日,讲国内时更讲自强不息,其中特别提到绍兴——古越国的卧薪尝胆精神,我说:“要讲自强不息,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中华民族的精神不能倒,建议要有卧薪尝胆的精神”。

   在那个学术报告里,建议要有卧薪尝胆的精神。卧薪尝胆是我们古越国提出的。会场所在这个区叫“越城”,绍兴更大一点,包括三个区、一个县,还有两个市,八千多平方公里呢。古越国更大了,一直到海边,到宁波、舟山那边。在春秋时期,这里的越国,以勾践为王,作为吴越之争的老二,曾在会稽山被老大吴国打败。我昨天来,看到路牌指向会稽山,就在这附近吧?有个酒叫会稽山酒嘛,越国当年的一个重要事件——会稽之战。

   我看了曹禺根据《史记》写成的《胆剑篇》,勾践被俘的时候,他说的话慷慨激昂,他说:“大王(指夫差),但靠国大兵强,欺凌弱小,这是不义;残害无辜,这是不勇。不义不勇的国家可以出兵遍天下,杀人遍天下,但是断难立足于天下的。”这是勾践当时的表现,慷慨啊。后来他被吴国放回绍兴。

   回来以后,就卧薪尝胆。薪就是柴禾,睡在柴禾垛,上面挂着一个猪的苦胆,拿舌头舔苦胆。而且让他的卫士每晚过一更天(相当于现在两小时)喊他一句:“勾践, 你忘了会稽之耻了吗?!”勾践醒来,“没有忘记,勾践没有忘记!”然后又睡觉,又过一更天,再问他一遍,“勾践,你忘了会稽之耻了吗?”因为会稽是耻辱!国家败了,自己被俘,那是耻辱。

   回来以后,就忍辱负重,励精图治,考虑怎么能够反败为胜?制定了八字战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两个10年。10年生聚,生是生命的生,聚是聚合的聚,生什么?第一生,生孩子,要有人气,要有长远的战略考虑,生孩子,聚人气。 第二个生,生财富,聚财气。“十年教训”,不是经验教训的那个。教,是教育,对全国人民进行教育,相当于我们今天的上课。训,训是训练兵士,训练民众,准备打仗。

   而且,他自己作为一个首领——整个越国的王,与民同甘共苦。亲身带着百姓耕作,夫人织布,男耕女织,与民同作,我从《史记》看到的。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看那一篇《史记.勾践栖于会稽》。栖就是栖身的栖,简化成五个字叫《勾践栖会稽》。

   (四)牢记:“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

   司马迁《史记》的“勾践栖会稽”篇,写了10个字:“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全句是,“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

   “去民之所恶”,就是去除老百姓所厌恶的东西,“补民之不足”,含义更清楚了。我年轻的时候看《史记》,看到这10个字,打动心灵,这是治国理政的精髓。所以在今年4月28日的莫干山春季会议上,我就强调,各级领导应该与民同甘共苦,要“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为什么要讲这个?这是在我们今天世界新的格局下,在中国面临严峻复杂的国际形势下,中国人必须要有的一种精神。

   今天早上,我看到国务院领导有个讲话,另外财政部长也讲要过紧日子,过苦日子。都什么时候了?是不是?既然要过紧日子、过苦日子,需要这种卧薪尝胆的精神。所以,今天特意和大家重温这种精神。

   从这里作为开篇,建议绍兴市委、市政府再重温一下《勾践栖会稽》,这是我们的立市之本。中国(大陆)31个省市自治区,即使别的省忘了,但浙江省不能忘:浙江省十一个地级市,即使别的市忘了,但绍兴市不能忘。这是我们这个地方的精神信条。

   我第一次来绍兴的时候,曾在本上写了两句:“此地古称越国,来往都是勾践”,忍辱负重,胸怀大局,自强不息,这是中国人的一种十分宝贵的精神,北京话叫“艮”(gen  执着、坚硬的意思)。我不知道越语怎么说,鲁迅先生书中有个词,叫“韧”,他提倡“韧”的战斗。

   越国反败为胜,曲曲折折。昨天晚上跟组织部朋友交谈培训。绍兴这地方,出了著名的“五女”,是吧? 其中天下第一美女是西施姑娘。一个越女,年纪轻轻,为了国家,为了越国乡亲,义无反顾到吴国去侍奉统治者,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公元前490年去的,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带领大军攻破姑苏,反败为胜,西施姑娘是立了大功的。

   绍兴这个地方有很多可歌可泣的事情,我们今天需要发扬。不只是绍兴,不只是浙江,整个中华民族现在都需要发扬这种精神。谁能懂得“卧薪尝胆”,就可懂得我们这个民族的底蕴和韧性,现在尤其需要。

   (五)建议发两张调查表:“去表”和“补表”

   我们现在很困难。是吧? 要与民同甘共苦,同志们。昨天晚上,组织部同志告诉我,市委市政府给企业发征求意见表,征求大家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意见?给市委市政府提,我听了以后,感到有点当年这种精神。

   建议发两张表,一张是“去表”,一张是“补表”。

去什么?“去民之所恶”。向全市几百万群众发表,你们厌恶什么?老百姓包括企业界的同志,有什么不开心?(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不喜欢,厌恶啥?写上。 市委市政府搞一个《绍兴人民厌恶大全》,然后,按当时说的“去民之所恶”。老百姓现在有些意见,对于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等等。去除厌恶的东西,就能顺民心,力量就强大了。

   第二个,“补表”,“补民之不足”,感到不足的方面,请写下来。 政府一条一条的去补,现在叫补短板,是不是?这次来,高兴看到市委市政府组织安排驻企业服务员,这就是“补短板”,是吧?

   这是我首先讲的民族精神问题。

  

   第二个问题,经济发展:四个“怎么样”

  

   (一)怎么样看待经济增长目标?

   经济增长目标去年全国是6%——6.5%,实际发展不错,达到6.1%。今年如何?我看了一下绍兴的情况。市里的《政府工作报告》正好是4月28日,盛阅春市长作的,里边提到了整个绍兴市2020年度的增长预期指标。比较大胆地提出绍兴市地区生产总值增长7%左右。我看了以后心里一震,为什么?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绍兴市政府在市委领导下能够定一个7%左右的目标,我感到实属不易,很大胆,是吧? 有一种担当的精神。

   全国来讲,中央政府今年没有定增长目标。大家知道,5月22日的《政府工作报告》,跟过去政府工作报告不一样,没有提增长的具体目标,因为情况比较复杂,未来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变数太多。

   首先一个,就是疫情,疫情变数如何?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以后,看微信,看到昨天高福院士与冯子健教授在《柳叶刀》发表的文章,“注意第二波的疫情”,高福先生是中国疾控中心的主任,冯子健先生是副主任,二位说世界的疫情怎么样,中国的疫情怎么样。究竟疫情怎么发展?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第二个,世界产业链、价值链、供应链怎么样?尤其像我们浙江这样的外向程度比较高的地方,外贸是我们的一驾重要马车。假如全球产业链中断,我们的订单到哪里去拿?

   考虑到很多不确定性的因素,所以全国没有定这个目标。当然,绍兴定了这个目标,我看很好。关键符合当地的情况,不一定别人不定,我也不定。我们这个地方定,有点精神追求,是吧?

   尽管全国未定增长多少的具体目标,但还是要努力去做,扭转一季度负增长的格局。 今天已经是6月10日,怎么争取二季度能够有所扭转?然后三季度、四季度,看看今年能达到多少,太高是高不了。

   据IMF和世行的估计,今年全世界的经济增长率是负值,4月14日,IMF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全世界是负3%,欧美负值更高。两个月过了,形势还在恶化,估计IMF再发布可能要负4%或负5%。全世界要是负成这样的话,中国能够保持正值——哪怕是正的1%、2%或3%,都是在逆境中的佳绩。当然争取多些,这要靠我们自强不息的努力。

   (二) 怎么样把握宏观政策的着力点?

   现在分析宏观政策着力点。宏观政策主要包括,一个是财政政策,一个是货币政策。大家注意两大政策的着力点。

   1、关于财政政策着力点

   基本点,记住三个字,“更积极”。 今天早上,我6点起来,搜今天的重要新闻,7点播了财政部长讲“我们的财政政策是更积极有为”。“更积极有为”表现在什么地方?

   第一,提高赤字率。2019年我们的赤字率是2.8%,过去有一条高压线,不能突破3%。这是个经验数据。今年是特殊情况,赤字率达3.6%以上,多了多少呢?从2.8%到3.6%以上,比2019年增加0.8个百分点,财政赤字达3.76万亿,比去年多出1万个亿,这是慎重决定的。通过新增财政赤字,对地方转移支付,支持地方。

   第二,除了1万亿的财政赤字以外,还拟发行“抗疫特别国债”1万亿元,全部转给地方,那就合计2万亿了。

   第三,增加地方政府专项债(简称地方债)。地方政府专项债规模,去年是2.15万亿元,今年增加1.6万亿元。算一下,就是3.75万亿元。为了渡过难关,允许地方政府发专项债,比去年多1.6万亿元。

   第四,减税降费。我在4月28日会上说,既然我们要有底线思维,要保基本民生,我提一个建议,应该“轻徭薄赋”。中国古代,凡是到这种关头,官府朝廷往往实行轻徭薄赋,减轻税收。今天在座的有好多经济部门的领导人和企业界的朋友,大家都注意减轻企业的负担,是不是?林林总总,估计今年的减税降费总额可能达到2.5万亿元。这些钱,要落到企业、落到居民头上,防止中间截留。驻企业的干部、驻村的干部请注意监督,看看到了“地头”多少。

   2、关于货币金融政策着力点

   如果说,保就业、保基本民生、保基层运转,主要靠前面我讲的财政政策的话,那么,保市场主体,则主要靠货币金融政策,基本点是“稳健货币政策更加灵活”。

   具体到我们这个地方来说,就是要要推动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能够便利获得贷款。驻企业的干部要关注这点。应该说,今年央行广义货币供应量和社会融资规模比去年明显增速,现在问题是如何确保把资金之水流到急需的企业,防止某些商业银行把资金流往别处。

   (三) 怎么样支持民营企业发展

   大家看,总理《政府工作报告》里边专门讲了支持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发展。其中三个要点;

   第一个要点,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包括资本、土地、劳动力、技术、知识、管理、数据这七大生产要素。我在北京了解到,一些部门,一些地区把使用生产要素跟所有制挂钩,存在“所有制歧视”,歧视民营企业,这个问题要解决。凡是给国有企业的,同样要给予民营企业。这第一条就是公平或者平等获取生产要素,要废除与企业性质挂钩的不合理规定。

   第二个要点,清偿政府和国有企业拖欠民企的款项。要清欠啊,欠民营企业的,要拿钱来:该政府拿的,该国企拿的,要还钱。

   第三个要点,理顺政府与企业之间的“亲”“清”关系。一则,亲亲近近的“亲”,二则,清清楚楚的“清”。

   这是保中小企业、保民营企业发展中要解决的突出问题。

   (四)怎么样融入长三角的一体化发展

   请大家关注,去年国家已经通过“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规划,国家发改委操办的,属于重要举措。昨天,我在北京主持新华网关于都市圈讨论,一个重要数据,长三角城市群人口增长很快,尤其是杭州,是除深圳以外全国第二个人口增长快的城市。“长三角”要有一体的思路,最近上海经苏州到湖州的沪苏湖高铁正沿着太湖南岸修建。钱塘江南岸杭州城市群这边,与绍兴有关的,杭绍甬(宁波)这三个地方也要尽快的一体化。

  

   第三个问题,下一步经济改革:四大关注点

  

   经济改革,我讲四大关注点:

   (一)关注:中央《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

   在两会前夕,中共中央、国务院下了一个文件,题目为《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请各位领导上网搜索文件,注意“加快”这个关键词。

   这个意见是5月18日晚上,新华社奉命公布的,听说,实际上早就开始酝酿。今年3月底,我曾经应有关部门的安排,写过一个专题性文稿,题为《从四个维度把握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估计有关部门酝酿了较长时间。

   前面我说,一旦疫情缓和、复工复产以后,要回到“原则的例内”,“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就是“原则的例内”,不能总在“原则的例外”,是吧?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就是大原则。

   今天没有时间给大家详细讲。请大家看文件,我们还要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台戏,不能唱别的戏。这涉及改革的方向问题。

   (二)关注:四维度促进“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

   中央文件里,跟我们绍兴瓜葛比较深的,就是“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是这个文件的一个亮点。这些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一直在讲共同发展,今天带来了我那篇多种所有制文稿。这个材料可留给绍兴,大家也可网上搜,因为中央文件下达后,《中国改革报》公众号已经发出,澎湃新闻独家全文转载了(题目《从四个维度把握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重点是支持民营,从几个方面去把握?建议四个维度。

   第一个维度,从理论的维度

   对于共同发展,怎么提供一个理论支撑?我们过去用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是吧?就是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应生产力的发展这样一条规律,对实际工作来说,就是哪一种所有制更适合生产力的发展我们就用哪种所有制。从当今这个世界实际看,中国民营经济有很大的生命力。

   我这个文稿提出:除了生产力这个规律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劳动是个人的谋生手段。“个人谋生性”,这是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讲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12页)。在我们社会主义社会,人们怎么谋生?只有靠劳动来谋生,不允许剥削的。既然劳动是个人谋生手段,因此,就要承认不同的劳动能力是各自的“天然特权”(《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12页)。劳动者有自己的“天然特权”,就须承认这种利益关系。每个劳动者都有自己的利益,劳动者组成的企业也就有自己的利益,这就是企业利益的深刻来源。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企业,利益哪来的? 是企业劳动者和投资者的利益所凝聚的。这就是“企业利益说”。

   理论必须彻底,否则,你说华为都那么高的生产力水平,都有5G了,如此先进的生产力,按照过去说的“生产力多层次决定生产关系多形式”机械理解,似乎它不该是民营经济。因为生产力水平已经很高很高了呀!我说还有一条,就是他里面的员工, 劳动都是谋生手段,都有自己的利益,对不对?利益这个东西是深刻的,它会长期地存在。这理论要说透,如果说不透,容易动摇,情况一变以后就想着动摇民营企业。

   第二个角度,从历史维度

   中国共产党建立政权前——我的文稿引用了毛泽东同志说的一句,他说:“有些人怀疑中国共产党人不赞成发展个性,…不赞成保护私有产权,其实是不对的”(《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1058页)。看毛泽东选集的这段话,讲得很好啊。后来的情况大家知道了。改革开放后,十五大一个很大的贡献,就是把非公经济从“制度外”转到了“制度内”,承认非公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就是历史。

   第三个角度,从现实维度

   现实维度我说两个视角,一个角度是从运行指标,一个角度是从资产指标。运行指标,我们现在民营的这块已经占了5、6、7、8、9,即50%以上的税收,60%的 GDP,70%的创新成果,80%的就业,90%的市场主体,都是民营。从运行指标来讲,大半江山是民营的,

   但是,资产指标,我们国家不是民营占大头。 关于资产指标,我主笔一本书《所有制改革与创新》,和研究团队费了好几年写的,2018年改革开放40年时候出版的。民营企业这么多,占了市场主体的90%,但它的资产量国家统计局没有数,初步调查测算,大约是100万亿左右,粗略估计数字而已。

民营100万亿,而国有的这一块多少?四大类,包括国有的经营性资产、金融性资产、行政事业性资产,(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还有更大头的资源性资产,加起来少说是500万亿。相当于5倍的民营资产的量,大家有兴趣可以看《所有制改革与创新》一书(第19-21页)。

   我们要两条线研究这些问题。从运行来讲,民营占了半壁江山以上,尤其是像绍兴这样的地方,除了电力、电信、烟草等是央企的,除了我们地方所属的几个国有企业,像古越龙山酒公司、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城投公司、建投公司这一类,其他大部分都是民营企业。仅仅今天参加报告会的就有5000个的民营企业朋友,是不是?

   我们基本上是这个情况,民营企业如汪洋大海。如从经济运行看,靠谁?半壁江山是民营。但是资产指标是国有占大头,两只眼睛看问题,有兴趣大家看《所有制改革与创新》那部书,作为《复兴之路》丛书之一,已经被中组部列为精品教材。

   第四个维度:从前景维度

   从前景看,民营经济的发展前景广阔,但现在思想混乱。

   2018年的1月某人的《消灭私有制》这篇文章在一个小网站发出,后北京一家著名杂志的客户端转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他要“消灭私有制”,那我们的民营企业怎么干?这无疑是一把“达摩克利斯剑”悬在我们民营企业的头上,说不定哪天,这把剑掉下来。我说必须要把这个事说清楚。

   马克思恩格斯有没有讲过“消灭私有制”?有,但是,我告诉大家,它是有前提条件的。我在文稿中把马克思恩格斯的原话引出,他的前半部分怎么说的?他说 “从这个意义上说,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全部理论归纳成一句话,就是消灭私有制”。至于“消灭”这两个字应该翻译成“消灭”,还是应该翻译成“扬弃”,我不懂德文,没有发言权。我文稿中讲,不应该不讲马克思的前提条件,就抓住一句话断章取义,这是不科学的,而这种断章取义在目前中国社会很有市场,以致于造成很大的思想混乱。

   一定要澄清。翻译我不说,只说前提,马克思说这句话有语境的,要讲语境啊。其前面有个重要限制词——“从这个意义上说”,是从什么意义上说的? 它针对什么?它是针对“阶级对立”和“剥削”之“最后而又最完备的表现”而言的,我查了2018年2月最新出版的《共产党宣言》,原文是:“现代的资产阶级私有制是建立在阶级对立上面、建立在一些人对另一些人的剥削上面的产品生产和占有的最后而又最完备的表现”(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42页)。丢掉“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重要前提,断章取义,至少是不科学的吧。

   就阶段而言,《共产党宣言》里讲的是“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作为一种设想),不是指“社会主义社会整个历史时期”,更不是指中国现在所处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是三个社会阶段范畴,不能搞乱。

   现阶段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初级阶段多少年?邓小平说了一句话基本路线100年不动摇,至少100年,是吧?中共十九大说,我们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在初级阶段,都要从“这个”实际出发。

   至于“社会主义社会整个历史时期”,时间更长。邓小平有句名言:社会主义“需要我们几代、十几代、几十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邓小平文选》第三卷)。请大家想一想,几代、十几代、几十代人是什么时间概念?几十代人是多少年呢?孔子到现在大概是78代,约2500年。正好,我们绍兴古城的历史也是2500年,基本上跟孔子是一个年代,都是春秋时期。即使我们折一半,也还1200多年呐;即使再打折一半,也是600多年呐,是不是?远着呢。现在断章取义地说这个“消灭私有制”,究竟要干什么?

   这篇文章后果严重。2018年1月《消灭私有制》文章出来以后,接着又有人提出“新公私合营论”,宣扬“第二次公私合营”要开始了,然后又出了所谓“离场论”,说民营经济可以离场了,这“三论”纷纷出来,根子是扭曲化的“消灭私有制”论。搞的什么名堂?导致很多民营企业家迷茫、困惑,有一部分有门路的出走,人走了,把资本带走了,把技术带走了,把管理带走了。这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损失吗?

   针对此,2018年11月1日,中央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习近平同志讲话,其中两句非常重要,第一句,“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制度的内在要素”。什么“制度”?社会主义制度;第二句,“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是我们自己人”,意味者不是所谓异己力量。“我们”是谁?中国共产党。这两句话应该广为传播,要让天下的民营企业家明白,是共产党的自己人,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内在因素,吃定心丸。

   根据以上四维度的分析,在相当长的“社会主义社会整个历史时期”内,“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将长期存在,谈不到什么“消灭私有制”的问题。

   (三)关注:以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为突破口

   5月22日总理在人代会作《政府工作报告》的当天下午,我应《人民论坛》网的邀请,作了一个访谈,题目叫做《以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为突破口振兴东北》(人民论坛网已经刊载)。政府报告提出“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它是针对着全国国有企业说的。咱们绍兴尽管国有企业不多,也要落实这一项,搞混合所有制,引进民营资本进来,不能搞成国有独资,是不是?

   还有一个,我给大家提个建议,因为绍兴的商人除了在当地,还在国内其他地方经商,另外, 在国外还有好多“越商”。从全省来看,1/3在本地,1/3在国内,1/3在海外。我在东北看见好多浙商在那参与那个地方的国有企业改革,包括混合所有制改革,就是民营资本与国资结合。我们大家开动脑筋,不光是在绍兴本地发展,还想到要在国内其他地方搞混改,尤其到东北搞混改,这是投资好机会。

   (四)关注:高含金量的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

   改革的一个关注要点,请大家注意,《政府工作报告》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部署——“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虽然整个报告不长,但是里边要深读、含金量高的东西不少,其中“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就是一个“重头戏”。

   要素是啥?就是从事生产经济活动中那些各种各样的资源,是生产要素。当今人类有多少生产要素?最早说“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又论述“资本”要素,并提出“科技”和“管理”重要作用的思想。中国改革开放后,中共十五大和十六大报告中相继明确把“技术”和“管理”列入要素之中;直到2019年10月中共十九届四中全会又把“数据”正式列入,且把“知识”和“技术”分成两个,从而形成“七大生产要素”完整体系。

   请全面把握七大要素:土地、资本、劳动力、知识,技术、管理、数据。例如,我们黄酒古越龙山的技术配方,那是生产要素。还有,今天在座有很多企业界的朋友,管理者,这是管理要素。马克思《资本论》有句话,“一个单独的提琴手是自己指挥自己,一个乐队就需要一个指挥”。管理就是马克思说的“乐队指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要素叫数据,就是前一段咱们说的信息,大数据的数据。2017年12月8日习近平同志在主持中央政治局学习时提出:“在互联网经济时代,数据是新的生产要素,是基础性资源和战略性资源,也是重要生产力”。我们要把握七大要素。

   要素怎么配置呢?过去是政府配置,是计划配置。资源基本上都掌握在权力部门手中。下一步,请大家密切关注这个改革,就是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与在座朋友相关。

   比如,土地市场化,包括三部分:1,农地:农民承租的地,这个承包地可以把经营权拿出来流转。2.农村宅基地地:那么多农民进城以后,农村宅基地咋办?要改革。3,还有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现在,它与城里的国有建设用地是两个管道——城市里的国有土地可“招拍挂”,在土地交易市场上公开竞价,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不能“招拍挂”,做法是:国家先征地、把农民的地买进来,变成国家的地,然后整理,再招拍挂,这是二元结构。

   为什么农村集体的建设用地不能够直接招拍挂?要用市场化来解决中国土地的二元问题,解决在土地问题上对农民的所有制歧视问题。这样,农民的集体建设用地,经过批准以后,也可以招拍挂,估计土地会升值。这个变革是很有力度的,同志们。

   除此之外,还有劳动力市场问题等等。既然让劳动力流动,户口怎么办呢?中国现在是二元的户籍制度:乡村户口,城镇户口。一般来说,城里户口比农村户口附加的福利高。我们替农民工兄弟们想一想,这40年靠他们修马路,盖大楼,结果进城都干了十几年、几十年了,他们是新工人、新市民,至今还没有户口,是不是?户籍制度必须改革。

   当然,现在中国人口很复杂,不可能一下解决。可以超大城市为界限,超大的“积分入户”,而大城市(500万人口以下),包括大一城市(十几个)、大二城市(70多个)、中型城市(120个)、小城市(460多个)以及小城镇,将户口放开。 农民就跟城里人一样,户口进来后,孩子念书,买房子等,一视同仁。

   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里边,有很多革新性的措施,我告诉大家,这是带有“自我革命”味道的,因为每一个生产要素的放开,都意味着对权力是一种挑战,是权力的某种跌落,同志们,这是一种静悄悄的“削权”。这样做,阻力可想而知,权力部门谁愿意把自己控制的权力放开啊?

   前40年,我们放开的是商品,是商品的市场,到现在,除极个别的商品外,97%的商品都放开了,商品市场开放已 不成问题。 下一步改革的重点是要素,这七大要素都要市场化配置。中共中央4月9日已经正式下发公开,文件名《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 大家可以从网上搜。

   6月5日我在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南校区的出版网络中心作了一个《关于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的学术报告。疫情期间,也在网络跟朋友讨论建设用地问题、宅基地问题、户口问题,讨论津津有味,但是有些同志没有引起应有的重视,我告诉您,这是权力的一次调整,要主动参与这场改革。这是我今天讲的一个重点改革问题。

  

   第四个问题,对外开放问题

  

   最后,剩下一点时间,简单谈一下开放。讲4点。

   (一)继续推进“五流开放”

   我们前40年的对外开放叫做“五流开放”——资金流、技术流、产品流、产业流、人员流,这五个流的开放大家都参与了、也受益了。从理论上简单地说“五流开放”属于“商品和要素开放”。这是前40年开放的主要内容。

   下一步我们将进入2.0版。2.0版升向哪里呢?由“商品和要素开放”向“制度型开放”提升(下面要讲),但是,商品和要素应继续开放,不要一听向“制度型开放”提升,就不搞“五流“了。以刚才说的资金为例,资金流就是外国的资金,我们引进来,我们绍兴的资金,打出去,这就是双向流动,是吧?产品流,就是外国的产品进来,我们绍兴的产品打出去,等等。即使搞下一步“内循环”为主,也还要尽力推进商品和要素的开放。

   (二)更重要:向“制度型开放”提升

   记住“制度型开放”五个字。什么是“制度型开放”?就是规矩、规则、体制等等的开放。凡是涉及到制度类型的东西,中国也要开放。这个开放可比前40年开放度要大得多,深刻得多。

今年1月20日那天,即中央电视台发出疫情“人传人”、并将决定进入战时状态前,《浙江日报》发了我一个“长篇访谈”,在理论版“之江会客厅”发了大半版,《用高水平开放倒逼深化改革》,有兴趣的,网上可以搜这个“访谈”。“用高水平开放倒逼深化改革”两个关键字,开放度要“高”,改革度要“深”。(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即使出现所谓“脱钩”或者部分“脱钩’,我们也要向2.0版迈进。

   (三)要研究中美贸易谈判案例

   制度型开放关注啥?对中美贸易谈判我们关注很多,有些案例很值得我们研究和借鉴。要通过中美贸易谈判的案例,从中引出经验教训,不多讲。

   (四)放宽准入,重在清除壁垒。

   我们告诉大家,要真的扩大开放的话,现在有些壁垒确实挡住了开放。我昨天在新华网高端论坛和几个朋友讨论都市圈,包括国务院发展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莫干山研究院理事长曹文炼等等 。曹文炼同志说到我们现在地铁口太少,可以多建的。如果国家没有钱去建,咋办?可以吸引民营资本去投资,民营资本可以去搞地铁的一些建设,是吧? 其他基础建设也可。

   我们那几个重要的垄断性部门,我算了一下,现在民营资本进的很少,我在《所有制改革与创新——中国所有制结构改革40年》那本书里,列了几个基础建设领域的固定资产投资表(2015年数据),包括铁路、民航、电信、城市公交系统等等。铁路,民营资本投资只有2.2%,民航,只有4.5%,电信只有4%,城市公交,只有2.3%(《所有制改革与创新》,广东经济出版社,第199页)。

   这不行啊。我们一些市场有隐形壁垒,不让人家民营资本进来。谁都知道那个地方有投资空间,是吧?当然,对铁路、民航、通讯、电力这些,要分领域。对于其中竞争性的业务,应该全部放开,国有资本进,民营资本也得进来。即使是垄断性业务,也可搞“特许经营权”经营。现在这个问题看来还是很难,一方面说没钱,一方面不让民营资本进入。我高兴看到,我们这边有一条铁路,就是从杭州经绍兴到台州的“杭绍台”铁路,是国内首条民营企业控股的铁路,有民营资本投资而且控股,我很高兴。

   浙江不愧是走在中国前头。中国有两个改革开放的先行地,一个是广东,一个是浙江,但两个地方所有制模式不太一样,广东主要先行在引进外资,特别是港澳台资本,跟港澳及外部对接;浙江主要是先行在发展民营经济,发源地在这儿,所以,得想办法放宽市场准入。

   到了绍兴有很多话要讲。因为浙江是改革开放的先行地之一,也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发祥地之一,所以讲的也很敞快。因市委组织部的朋友还有安排其他重要事情,没有时间再展开讲,只能谈谈我的主要观点,供各位同志、各位朋友参考。不当之处,请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根据录音记录整理)

  

   常修泽,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导,莫干山研究院学术委员会联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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