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更好资源首页
  2. 爱思想

易富贤:新冠疫情的生命核算和人口政策反思

  

   一、群体免疫下的生命核算

  

   新冠疫情全球蔓延,各国封城、停工,寄希望于疫苗。疫苗何时能问世?是否有效、安全、稳定?有很大不确定性。但长期的经济民生停摆会带来更大的次生危害,各国陆续解封、复工,现在是疫苗和群体免疫竞赛。

  

   群体免疫是指当人群中一定比例的人被感染并获得免疫力,从而令病毒不能在人际传播。钟南山院士认为如果实行群体免疫,全球将病死4500万人,张文宏教授认为美国将病死600万人。其实他们高估了群体免疫的病死数。

  

   多数学者认为新冠病毒的基本传染数(R0)在3.0左右,那么群体免疫的阈值感染率为67%,最终总感染率为93%。

  

   但是英国利物浦热带医学院的学者认为,由于对病毒的易感性存在个体差异,只需要10-20%的人感染就能实现群体免疫。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诺贝尔奖获得者Michael Levitt也认为只需要不到30%的人感染就可以实现群体免疫。

  

   他们的估算可能过于乐观。纽约市进行了抗体检测,截至5月1日,全市、布朗克斯区分别有20%、28%的人已经携带了抗体,但是还没有实现群体免疫。截至5月1日,美国“罗斯福”号航母上的水兵的感染率为24%。而根据5月7日的报道,法国“戴高乐”号航母和支援船上的官兵的感染率为47%,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还来不及产生抗体就大面积快速感染。

  

   1918年全球流感、2009年美国的H1N1流感的R0为1.8、1.46,那么群体免疫的阈值感染率为44%、32%,但是实际上当28%、20%的人感染后疫情就熄灭了。照此比例,可能只需要40%的人感染就能扑灭新冠疫情。

  

   美国疾控中心认为35%的感染者始终无症状。有症状的感染者,采纳3月16日英国帝国理工大学尼尔·弗格森教授发表的年龄别病死率:0-9岁0.002%、10-19岁0.006%、20-29岁0.03%、20-39岁0.08%、40-49岁0.15%、50-59岁0.6%、60-69岁2.2%、70-79岁5.1%、80岁及以上9.3%。

  

   本文根据2020年全世界各地区的年龄结构,用上述年龄别的病死率,以40%总感染率估算群体免疫下的死亡情况。

  

   表1 2020年各地区人口结构和新冠肺炎病死者的年龄构成

   易富贤:新冠疫情的生命核算和人口政策反思

  

   注:“寿命”指出生时的预期寿命,“年龄”指中位年龄,“65+岁%”指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2020年国际人口数据是采纳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19年版》,中国的是采纳笔者修正后的数据。

  

   表2 40%总感染率下各地区新冠肺炎病死情况

   易富贤:新冠疫情的生命核算和人口政策反思

  

   世界、中国、美国将病死1317万人、304万人、95万人,占总人口的0.17%、0.24%、0.29%,相当于正常病死数5930万、1060万、293万的22%、29%、33%。

  

   新冠病死者的年龄结构与正常病死者类似,多为老人,比如美国95万病死者中,50岁以下只占3%,60岁以下只占10%,而65+岁却占77.6%。如果让年轻人群正常工作、学习,只隔离50+岁、60+岁、65岁及以上人群,那么美国只会病死2.9万人、9.5万人、21.3万人,对经济的影响相对较小。但是目前各国很难做到这种精准隔离。

  

   很多人以为非洲疫情最严峻,因为医疗条件差,其实这是误解。日本的65岁以上老人占28%,因此新冠病死数多达62万,占总人口的0.49%,相当于139万正常死亡数的44%。而非洲尼日利亚的老人只占2.7%,因此只病死11万人,只占总人口的0.05%,只相当于235万的正常死亡数的5%。可见,如果非洲实行群体免疫,对社会的冲击会很小;如果因为经济停摆而导致饥荒、结核等次生灾害,会死亡更多人。

  

   其实,在疫情面前,即便没有停工、停课,人们仍然会采取一定的防范措施(比如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这将大幅延缓疫情的进展,因此,在推广抗体之前,病死数将远低于上表的数据。比如,瑞典采纳“自由放任”的模式,截至6月10日,只病死了4795人。

  

   古代预期寿命只有三十多岁,老人占比低,如果爆发新冠疫情,死亡人数很少,人们根本不会特别留意。从某种角度看,新冠肺炎是富贵病。1918年流感导致全球5000万人死亡,占18亿总人口的2.8%,近半是20-40岁青壮年;如果当时爆发新冠疫情,只会死亡一百多万人,且多为老人。

  

   历史上瘟疫多次损耗20-50%的人口。现在世界对可能损耗全球0.17%人口的新冠疫情如临大敌,一方面说明现代文明的脆弱,已经承受不了这种死亡了;一方面也说明现代文明的强大。

  

  

  

   二、疫情对生育率的影响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生死之间存在一种神秘的对称:导致死亡人数大幅增加的事件,也往往导致九个月后的出生数下降。

  

   比如1866-1868年的芬兰饥荒,饿死了十分之一的人口,也导致生育率(妇女人均生孩子数)从1865年的4.8降至1868年的3.4。中国“大跃进”期间,由于营养不良导致妇女闭经和月经失调,生育率从1956-1958年的年均6.0降至1959年、1960年、1961年的4.3、4.0、3.3,三年共少生了2000多万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英国、德国死亡了170万人、100万人、256万人;生育率也从1913年的2.47、2.93、3.52下降到1917年的1.34、2.10、2.51,1915-1919年共少生了170万人、87万人、347万人。惨烈的苏德战争造成三千多万人死亡,也导致苏联的生育率从1941年的4.6降至1943年的1.68,德国从1941年的2.25降至1945年的1.53。

  

   1918年全球流感,美国病死67.5万人,结婚数从1917年的114万对减少到1918年的100万对,生育率从1917年的3.33降至1919年的3.07,少生了约30万人。1889年法国流感,2014-2016年西非埃博拉病毒也都导致生育率下降。

  

   疫情对生育率的影响,主要是因为经济衰退所继发。失业率攀升,养育能力下降,婚育年龄推迟,结婚率下降,从而降低生育率。

  

   新冠疫情对经济的打击,将介于1929-1933年美国大萧条和2008年金融危机之间。大萧条期间,美国的结婚数从1929年的123万对减少到1932年的98万对;生育率从1928年的2.66降至1933年的2.17,同期出生数从267万人减少到231万人。

  

   历史上的饥荒、流感、大萧条、战争对生育率的影响是短暂的,在社会稳定后生育率甚至反弹。这是因为当时结婚率高,而非婚比例、避孕率、初婚年龄都低。比如1917年、1929年、1945年美国的结婚率高达11‰、10‰、12‰,妇女初婚年龄都只有21岁,避孕和堕胎是非法的。

  

   但是现在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变,比如2007年、2018年美国的结婚率降至7.3‰、6.5‰,妇女初婚年龄推迟到26岁、28岁,生育的时间窗口缩窄,非婚比例不断攀升,避孕、堕胎已合法,避孕非常便利。因此生育率一旦下降将很难回升。

  

   2008年的金融危机对经济的影响远不如大萧条,并且在两年后就恢复了,但是对人口的影响却延续至今。1989-2007年美国的生育率稳定在2.0-2.1,金融危机将生育率踢下悬崖,从2007年的2.12跌到2018年的1.73。

  

   而日本的人口拐点则是在1974年。从1956年到1973年,生育率稳定在2.1左右,妇女初婚年龄稳定在24岁。第一次石油危机,使得日本经济衰退,结婚率从1973年的9.9‰直线下降到1990年的5.9‰,同期妇女初婚年龄从24岁推迟到26岁,生育率从2.14狂跌到1.54。1992年日本爆发经济危机,生育率继续下降到2005年的1.26。

  

   1991年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经济负增长,失业率超过13%,死亡人数飙升。结婚数从1990年的132万对减少到1998年的85万对,生育率从1990年的1.89狂跌到1999年的1.16。1991-2000年“多死”了约400万人、“少生”了约500万人,生命损失极为惨重。

  

  

  

   三、新冠疫情下的“生”、“死”博弈

  

   为应对新冠疫情,各国政府采取社交隔离措施,但是也对经济造成巨大的打击,将降低生育率。

  

   “病死”者的寿命短,而“少生”的孩子寿命长。比如根据2017年美国的生命表,0岁、50岁、65岁人口分别还有78.6年、31.6年、19.4年余命。新冠病死者,如果不死于疫情,每人平均还有14.4年余命。截至6月10日,美国死亡了11.5万人;最终死亡数应能控制在20万,那么合计将损失288万年寿命。如果实行群体免疫,将病死95万人,合计损失1372万年寿命。如果疫情导致2021年的生育率下降0.1,意味着少生22.2万人;合计损失1745万年寿命。并且疫情还将影响很多年的生育率。

  

(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全球的预期寿命73岁,“病死者”平均余命本应还有12.9年。如果实际死亡100万人,意味着损失1290万年寿命。如果实行群体免疫,病死1317万人,将损失1.70亿年寿命。如果因为疫情导致2021年的生育率下降0.1、0.2,将损失577万、1154万条新生命,合计损失了4.2亿年、8.4亿年寿命。可见,疫情“少生”的寿命数远超“病死”的寿命数。并且孩子是可以世代相传的,而病死者大多已丧失了生育能力,因为94%超过49岁。

  

   “病死”影响近期的经济,而“少生”却将影响今后几十年、数百年的宏观经济。因此,“生命至上”不能只盯着“死”,也要聚焦于“生”。政策需要精细的平衡,既要减少“有话语权”的老人的病死数,也要避免经济衰退,让“没有话语权”的孩子有生存的机会。

  

  

  

   四、抗疫和人口政策都难以“抄作业”

  

   这次儒家地区对疫情控制的比较好,原因有二:

  

   第一,儒家尊重国家权威,积极配合政府的抗疫。尤其是中国利用强大的“他组织”,对社区和村镇实行网格化管理,动员4.3万医护人员驰援湖北。而欧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自组织”。

  

   第二,对生命的终极意义的认识不同。西方认为人死后会进天堂,从“此岸”到“彼岸”,因此对生死看得相对较开, 崇尚“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而儒家文化只有“此岸”,没有“彼岸”,因此更珍惜生命,婴儿死亡率低、预期寿命长,比如2017年日本、新加坡、中国香港的预期寿命分别为84.1岁、84.8岁、84.7岁,而美国、欧盟、印度、拉美只有78.5岁、81.0岁、69.2岁、75.3岁。

  

   但是儒家地区的生育率全球最低。2005-2018年的平均生育率,日本、韩国、新加坡华裔、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只有1.39、1.17、1.09、1.11、1.12,而美国、欧盟、印度、拉美还有1.92、1.57、2.45、2.18。原因有三:

  

   第一,生死相依,随着婴儿死亡率的下降、预期寿命的提高,生育率直线下降。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心理学因素,比如婴儿死亡率降低,不再因为害怕孩子的成长风险而多生孩子;有生物学因素,比如长寿的日本佛系青年比例高;有社会学经济学因素,比如老年福利压制儿童福利。

  

   第二,政府越大,家庭越小。中国的生育率从1990年的2.3下降到2000年的1.22,除了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制外,还因为分税制改革等导致中央“他组织”能力增加、民间“自组织”能力减弱。“自组织”强的地区,如广西钦州、玉林、广东茂名,2010年的生育率还有2.6、2.3、2.1,而依赖“他组织”的东北只有0.75。在美国,共和党人更强调“自组织”,追求“小政府”,这次很多人不戴口罩,游行要求复工,生育率也比民主党人高。“自组织”强,创新能力也强。

  

   第三,儒家认为孩子是生命的延续,对孩子有强烈的利他主义,在高养育成本下,从传统的追求孩子数量转变为牺牲数量、追求质量。

  

   第四,儒家过度注重教育,降低家长养育能力和生育意愿;受教育周期延长,婚育年龄全球最晚,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中国香港的妇女平均初育年龄都达31岁,挤压生育时间,提高不孕率。

  

   欧美非婚子比例高达40-70%,而日本、韩国、新加坡的非婚子比例都只有2%。在1918年流感、大萧条、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美国的离婚率都有所下降,在一定程度对冲了结婚率下降对生育率的影响;而儒家地区,危机不但降低了结婚率,也提高了离婚率。

  

   在抗疫上,西方抄不了东方的“作业”;在人口政策上,东方也抄不了欧美的“作业”。但是各国最后还是会殊途同归的。

  

  

  

   五、新冠疫情将导致中国的生育率下降

  

   2020年中国大陆的预期寿命、婴儿死亡率相当于中国台湾、韩国2004年,妇女初婚年龄则相当于台、韩2005年,而离婚率和避孕率比台、韩更高,法定结婚年龄更晚,生育意愿则更低。比如2019年中国的粗离婚率为3.4‰,而台、韩分别只有2.3‰、2.1‰。计划生育不可逆地改变了社会经济结构和生育观,目前中国大陆的理想子女数只有1.7-1.8个,而台、韩还有2个。

  

   在鼓励生育的情况下,2004年、2005年、2019年中国台湾的生育率为1.18、1.12、1.07,韩国为1.15、1.07、0.92。韩国2020年预计只有0.83,2021年应低于0.8。而中国大陆还只是实行二孩政策,2020年的实际生育率应低于1.0。

  

   疫情对中国经济造成巨大的打击。计划生育又减少了年轻消费者,导致额外过剩”一亿多劳动力,内需不足,就业高度依赖出口,而疫情在全球蔓延,导致出口受阻。为了缓解疫情下的就业压力,2020年提出了扩招研究生和专升本,这将导致婚育年龄继续推迟。家庭收入减少、失业率提高,不但降低养育能力,还降低结婚率、提高离婚率、推迟婚育年龄。

  

   事实上,中国的结婚率在2014年就开始下降,从2013年的9.9‰降至2019年的6.6‰。而离婚率却从2000年的0.96‰飙升到2019年的3.4‰。妇女初婚年龄从2010年的24岁提高到2020年的28岁。也就是说,生育率下行的势能很大,而疫情又导致民不聊“生”,2021年的生育率可能只有0.9、甚至更低。

  

   并且疫情会永久性地改变人们的习惯和社会经济结构,如果不采取措施,生育率可能会沿着东北的老路狂跌;东北从2000年的0.90降至2015年的0.56,意味着下一代人只是上一代人的1/4。

  

   中国需要拿出这次抗疫的魄力,立即停止计划生育,并出台符合我们文化传统的休养生息的政策。

  

  

  

   (作者为《大国空巢》作者、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研究员)

  

  

转载文章,作者:更好,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链接:https://makebetter.best/archives/5635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联系我们

400-800-8888

在线咨询: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邮件:[email protected]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9:30-18:30,节假日休息